父亲是个爱热闹的人,常常现场发挥,为朋友们讲笑话。在一次聚会上,他又活跃起来了:“话说那一年,雪花洋洋洒洒覆盖了大地,来阳泉观光的诗人郑板桥冻得嘴唇发紫。忽然,他看见了一家饭店,立刻进去问有啥能让周身发热的食物。不一会儿,店小二就端来一大碗‘糊嘟’。郑板桥吃罢果然浑身舒坦。回到家乡若干年后,又遇到一个寒冷的天气,忽然想起上次吃过的‘糊嘟’,但他跑遍附近所有饭店,也没有吃到这种面食,回家后不由感慨万千,欣然写下了四个字——难得‘糊嘟’(糊涂)。”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朋友们笑成了一团,“老兄,你把咱阳泉这‘糊嘟’编得跟名人、名言都挂上了钩,说不准以后能卖个好价钱呢。”
父亲说的“糊嘟”是我家乡的传统特色美食。过去阳泉人进了饭店,爱这样出谜面般吆喝着点饭食:“老板,给咱来一大碗‘一抹一蘸,咕咚一咽’。”外地人听不懂这是啥意思,只有阳泉人知道谜底是“糊嘟”。“一抹”指的是用筷子把黏糊糊的“糊嘟”抹到筷头上,“一蘸”指的是蘸一下辣椒调料,“咕咚一咽”当然是指吃到肚子里了。
“糊嘟”的做法简单,锅里放上大约3/4的水,水里放上酸菜或者是土豆、胡萝卜等蔬菜。水开后,加入适量的食盐,在锅的周边均匀地撒上面粉,中间留一个供水沸腾的地方,文火慢慢加热半小时左右,就可以进入下一道程序了。阳泉人做“糊嘟”饭,叫“调糊嘟”或者是“袅糊嘟”,就是拿擀面杖把面和菜“调”成一体、“袅”成一块的意思。
调“糊嘟”可是个体力活。经常是一个人挽起袖子,拿着擀面杖,使出吃奶的力气,沿一个方向搅动食材,直至看不见“生面疙瘩”,各种食材呈现出“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”的胶着状态,这“糊嘟”就大功告成了。最讲究的是“黄金夹翡翠”,也就是豆角加玉米面调制的“糊嘟”,这种“糊嘟”的视觉效果很丰富,玉米面黄澄澄,豆角绿生生。调制出来的“糊嘟”热热乎乎,综合了各种粮食的香味,让你端起碗放不下,不吃个肚儿圆不罢休。
说起这“糊嘟”的渊源,唐代段成式笔记小说集《酉阳杂俎》里留下了较早有关“糊嘟”的文字:“韩约能做樱桃毕罗,其色不变;又能造冷胡突……”“毕罗”是唐代从西域传入的带馅面制糕点,在唐朝广泛流行。由此推断,“胡突(糊嘟)”是从糕点演化而来的,其“祖先”有可能就类似这种“毕罗”。
有次父亲有感冒症状,一位中医把脉后说:“不用开药,回去吃上一碗‘糊嘟’,出点汗就好了。”父亲将信将疑,反正他也爱吃“糊嘟”,顺路买了些辣椒就回家了。母亲做了一锅土豆加莜麦面的“糊嘟”,半锅土豆丝辣椒蘸料。父亲还没吃到一半,就额头冒汗,大呼:“身体轻快多了,果然是好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