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大后,我也成了那束光
——我与《盲童文学》的故事
杨玉青
【人民日报2026-04-1720副刊
【字号:加大还原减小

  我先天双目失明,只能感知到模糊的光影。小时候,家乡的特教学校很小,除了课本,几乎没什么书可读,我就缠着父母一遍遍念故事给我听。那时我常想,什么时候我能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课外书呢?

  后来,我偶然接触到了《盲童文学》。当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它,纸页窸窣作响,心里暖流涌动——原来,有人专门为我们盲孩子创办了一本文学刊物。

  我用心摸读书上的每一方盲符,连版权页和目录都不放过。那些充满想象力的文字让我惊讶,于是我也试着拿起笔,笨拙地写下自己的感受。对我而言,《盲童文学》不仅是一本刊物,更是一扇窗。透过它,我触摸到了更辽阔的世界,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文字的温度。

  研究生毕业后,我来到中国盲文出版社工作,成了一名盲文编辑。没想到,与《盲童文学》中断多年的连接,又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恢复。但这一次,我转变了身份,不再是读者。此时我才发现,一本盲文书在抵达读者之前,必须经过精心选稿、无障碍编辑、盲文译校、印刷装订等多个环节。只有每个环节都做到完美,才能捧出让读者满意的书。

  我负责的主要是盲文校对。这项工作说来简单,但也很繁复。国家通用盲文是一种拼音文字,由声母、韵母和声调组成,一旦标错声调,意思就可能发生改变:比如“大意”一词,“意”读四声时表示“主要的意思”,读轻声时却是“疏忽,不注意”的意思。为了确保定音准确,我们要不断查阅字典、联系上下文反复确认。为了便于准确理解语义,同时防止触觉疲劳,通用盲文一般遵循词的内部连写、词与词之间分写的原则,分词错误也会造成读者的误解。“才能”连在一起表示的是“知识和能力”,分开则表示一种副词加助动词的句法结构。这些工作让我明白,盲童需要的不仅是有书读,更要读得准。读得准,才能感受得深;感受得深,文字才能真正抵达心灵,化作照亮前路的光。

  《盲童文学》40多年来始终坚守着“温暖盲童心灵,引领盲童前行”的宗旨。它陪伴一代代盲童长大,帮助我们认识自我、了解世界,树立对美的感知、对文学的热爱。曾经,《盲童文学》是照进我世界的一束光,它让我明白看不见并不等于被遗忘,让我相信脚下始终有路可走,终有一日我也能成为一个有文化、有能力、对社会有用的人。如今,我成了传递这束光的人。当我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掠过一行行盲文,脑中总会浮现当初那个连版权页和目录都要一方一方摸过去的孩子……从发现光,到接受光,再到成为光。我不仅通过阅读改变了自己的命运,也凭借自己的知识去改变更多盲童的命运,让他们明白,看不见的人生同样辽阔、同样精彩。

  (作者为中国盲文出版社编辑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