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肃张掖开展迁地保育,建立种质资源库
祁连山下,珍稀植物安新家(美丽中国·关注生物多样性保护)
本报记者 宋朝军
【人民日报2026-06-1611生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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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试验站内的什锦丁香花田。
  本报记者 宋朝军摄

  祁连山下,甘肃张掖市甘州区黑河出山口旁郁郁葱葱。甘肃省祁连山水源涵养林研究院龙渠种子园科研试验站的试验田里,几百株嫁接好的青海云杉苗进入了第十年的生长期——新萌发的针叶短密硬朗。

  “长势好,生命力旺盛!”拨开一穗针叶,龙渠种子园科研试验站站长吕东说,身旁的老站长李秉新点点头,很是认可。近10年的青海云杉,在这里只算是“树娃娃”,不远处的青海云杉无性系种子园内,一排排40多年的青海云杉浓绿苍劲。

  40多年间,龙渠种子园科研试验站两代科研工作者攻坚迁地保育工作,把祁连山特有珍稀植物“请出来”,通过人工引种栽培、建立种质资源库、建设良种基地等方式,在原生境之外对这些植物进行系统性保存和繁育。

  建成“保险箱”,引种打基础

  为什么要把一些植物的种子“请出山”?

  祁连山脉是我国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之一。这里海拔高、生态环境脆弱,一些高寒环境下孕育出的珍稀植物处于天然更新不良的状态,对祁连山水源涵养、生态调节等功能都会产生影响。为此,张掖市在建设甘肃省祁连山水源涵养林研究院的基础上,筹建其下属的龙渠种子园科研试验站,专门负责迁地保育工作。

  1984年,原林业部与甘肃省林木种子公司联合建设青海云杉无性系种子园、祁连圆柏母树林良种基地,启动迁地保育工作。当时,李秉新被抽调参与试验站的建设。

  “团队不到10人,我们3人组成一个小组进山采集。”李秉新回忆,从最东端的乌鞘岭哈溪林场,到最西端的祁丰林场,团队沿着河西走廊,在祁连山北麓的11个大型林场选择青海云杉优树。

  茂密的森林中,如何选中优树?

  “从初次发现到采集,我们至少要和这棵树‘碰面’4次。”李秉新说,他们进山后,在不同区域里比较每棵青海云杉的胸径、高度、冠幅和树龄等,反复对比筛选,做到“优中选优”。

  采集种子和穗条也是种子园建设的关键任务。“一棵上百年树龄的优质青海云杉长到二三十米高是常事。”李秉新介绍,他们轮番爬到最高处,小心翼翼折取冠顶长势较好的穗条,再摘取球果。随后把穗条铺在麻袋片上浸水,无论多远,都要立即送回试验站。“要保证穗条不失水分。”李秉新说。

  到1990年,几个人靠着双脚采集回青海云杉优良种质资源260份、祁连圆柏种质资源11份。李秉新回忆,6年多时间里,进山就像回家,他们完成了初步的认定、采集任务,确立了试验站以青海云杉、祁连圆柏为核心树种的工作范围。

  “有了引种、建成‘保险箱’,后续所有科研工作才有了基础。”李秉新说。

  更新“技术册”,繁育促成林

  把种子和穗条“请出山”后,如何让它们扎根在试验站,则是一个长远的问题。

  “选育、扩繁,从我入职时,大家就一直在做。”大学毕业后,吕东来到龙渠种子园科研试验站,选育、扩繁占了他工作的大部分时间。

  聚焦树木的“花”,吕东钻研多年。“开花怎么样,决定了树木生长、繁育的状态。”吕东说。

  拿青海云杉来说,当年采回的260份青海云杉优良种质资源,在试验站里已经扩繁到了7000多棵优质树木,占地600多亩,成为试验站中数量最多、占地面积最大的树种。

  在扩繁过程中,把握并运用开花规律十分重要。青海云杉虽然是祁连山的本土树种,但这260份种质资源来自不同的海拔、气候条件地区,它们的花期不同,花期同步性、花粉饱满性也有差异。为此,吕东和同事多年观察,绘制青海云杉无性系间花期同步性图谱,并结合试验站内植树密度展开行动,提高授粉效率。

  前阵子,正值青海云杉开花授粉期,吕东和大伙儿拿着风力灭火器,在林间穿梭,并把吹风口向上立起。“一边走,一边让风往上吹,促进授粉。”吕东介绍。

  而对一些植物来说,能否防得住病虫害,决定了它们能否顺利完成自然更新。

  吕东伸开手,几粒花生米大小的祁连圆柏球果看似正常,但仔细看,上面藏着一处针尖大小的空洞,这是寡食性害虫圆柏大痣小蜂的幼虫化蛹而出的标记。

  “祁连圆柏的种子非常关键,它们很少嫁接,大多是靠种子发芽培育。我们需要更新‘技术册’,才能繁育成林。”吕东介绍。

  近年来,吕东牵头对此开展研究,研发出圆柏大痣小蜂行为观察装置。他们还初步研发出生物制剂,可以减少圆柏大痣小蜂的危害。

  答好“应用题”,链条更完善

  暖风拂过,走在试验站的林区小径中,一阵丁香花香从良种示范区飘来。

  “这是我们祁连山的什锦丁香!”试验站副研究员赵祜走到半人高的丁香花田里,放眼望去,一片紫色花海。

  依托龙渠种子园科研试验站几十年来逐步积累的种质收集、遗传选育、良种繁育经验,为更多植物在更广范围的应用奠定了基础。试验站建构“引种一批、储备一批”循环机制,团队克服种质资源适配性、技术适配性等现实难题,逐步完善从收集、选育到繁育、推广示范的全链条技术体系。

  “让扩繁的优种发挥综合效益,这是一道‘应用题’。”吕东说,团队把目光放到了完善链条上。

  在试验站,90多种乔木、80多种灌木、30种草类被纳入迁地保育范围。“其中,很多植物都有不可替代性,试验站不仅为它们做了‘备份’,还让它们的种群壮大起来。”高级工程师苗银说。

  龙渠种子园科研试验站占地面积超过1900亩,200多种植物在种子园、母树林、良种繁育区、种苗培育区等不同功能区中扎根、扩繁。

  一辆卡车驶入试验站,几名工人协调配合,不一会儿,满满一车的祁连圆柏苗木出发,前往周边省份。“这里的苗木都由祁连山优树优种扩繁而来,土球扎实、成活率高。”苗银介绍,几十年来,他们选育扩繁优良种类并输入市场,为试验站长期深耕迁地保育提供了支持。截至目前,试验站累计向市场供给林木良种5420公斤,培育并出圃良种壮苗220万株,大多用于张掖本地和周边区域的植树造林、园林绿化和生态修复。

  试验站也为周边群众提供了增收机会。康永花来自试验站旁的甘州区龙渠乡木笼坝村,从前年开始,她就在这里除草、修剪、施肥。康永花指指田里,20多名工友一起忙碌着。

  科普价值同样是迁地保育链条的重要一环。实验楼里,吕东带领同事建设了12个不同展室,分别聚焦植物、种子和相关动物的标本,总量超过1400盒。去年,他和同事们在当地学校、单位和社区等开展多场科普讲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