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“书斋里的研究”走向“社会中的遗产”
雷英
【人民日报2026-06-1820文化遗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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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考古报告的出版是文物工作的内在要求,只有将考古发现“不可再生的”文物资源与信息及时出版,才能让学界更好地借鉴和参考,同时向大众展示和普及考古成果,因而近些年国家文物局一直将此项工作列为重点之一。

  1956年,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著的《辉县发掘报告》由科学出版社出版,作为新中国田野考古的“第一号报告”,为我国考古报告编写立下“规矩”,奠定了标准化的基本范式,被誉为“辉县模式”。2024年底,武汉大学联合多家单位编著的《盘龙城(1995—2019)》同样由科学出版社付梓,这部5卷6册的鸿篇巨制,既接续了前辈考古人的学术传统,更以“报告+研究”的创新体例、多学科融合的研究方法,成为新时代考古学发展的重要标志。

  跨越近七十载的两部报告,不仅是考古成果的系统记录,更清晰勾勒出中国考古学从初创走向成熟、从单一学术探索迈向多元文化使命的演进轨迹,见证着中华文脉传承与文明阐释的不断深化。

  新中国成立初期,考古学科亟待奠基,人才匮乏成为主要瓶颈。1950年冬至1952年春,河南辉县3次大规模发掘应运而生,这场发掘被考古学家孙庆伟称为“新中国首次以人才培养为核心的田野考古实践”。发掘团队阵容堪称“群星璀璨”:夏鼐任团长、郭宝钧任副团长、苏秉琦任秘书长,4位青年学者安志敏、石兴邦、王伯洪、王仲殊成为重点培养对象。正是这场“学术练兵”,让4位青年日后成长为新中国考古学的中坚力量。

  这份“育人”传统,在盘龙城遗址的考古工作中得以延续并创新。总主编张昌平教授带领团队,将考古工地打造成“实践教学基地”。为拓宽学术视野,项目组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、北京科技大学等单位的科技考古专家现场授课,让学生直面多学科交叉的学术前沿。值得关注的是,在国家文物局与国际田野研究所(IFR)支持下,盘龙城已举办多届国际田野考古暑期学校,吸引20多个国家的百余名青年学者参与,让人才培养走出国门、迈向国际。

  辉县发掘时期,考古学的重要使命是构建文化序列。发掘团队运用地层学与类型学这两大基础方法,系统揭示了商代至汉代的连续文化堆积与墓葬序列,为中原地区考古学文化编年提供了关键依据。近70年后,考古学的研究边界不断拓展。盘龙城遗址在聚落考古、文化分期的扎实基础上,将研究重心转向城市性质、功能阐释与文明演进机制的深层探索。面对多学科交叉的学术趋势,盘龙城项目组搭建起跨机构、跨领域的协作平台:为厘清古代环境背景,联合北京大学、中国科学院南京湖泊研究所,在破口湖、盘龙湖开展水下钻探,通过土壤结构、植硅体检测,结合枯水期探沟发掘,证实遗址周边古代水位比现今低5—7米,不仅刷新了对盘龙城城市景观的认知,更为江汉地区夏商水文史研究提供了重要参考,相关成果汇集成《景观与环境》专题卷;为破解青铜器来源之谜,邀请北京科技大学专家开展化学元素检测与工艺分析,为探讨铸铜手工业与城市功能提供了科学支撑。

  随着时代发展,考古学的价值边界不断拓展,从“书斋里的研究”走向“社会中的遗产”,成为中国考古学的重要转型标识。《盘龙城(1995—2019)》的研究成果,为盘龙城遗址公园的展示提供了扎实的学术支撑,也为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注入了历史内涵。团队积极推动考古成果走向公众:举办公众讲座解读遗址文明价值,组织考古体验日让市民亲手清理陶片、观察文物,每年参与公众活动人数超万人次。这种转变,让考古学不再是小众的学术探索,而是成为构建历史叙事、增强文化自信的力量。

  近七十载的岁月流转,改变的是考古方法、报告体例与研究维度,不变的是考古人探索未知、揭示本源的初心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