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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视剧《九个弹孔》海报。 |
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,电视剧《九个弹孔》与观众见面了。这部作品聚焦主人公李智信从1932年至1949年近20年的生命历程,将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、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等重大历史节点熔于一炉。创作伊始,我们便确立了关键意象——“弹孔”。
这是源于对历史的敬畏:翻阅湖北革命史,开国大将徐海东9次负伤,李人林14次挂彩……我们将这些散落在史料里的“伤疤”,凝结为李智信身上的“九个弹孔”。从“李家的儿子”到“红军的战士”,实现这一转变的“桥梁”正是弹孔。
这九个弹孔,是我们打破常规叙事的尝试,也是走进英雄灵魂的切口。从“记录事件”到“走进灵魂”,是军事题材剧本写作中的重要环节。如果用战役串联剧情,观众看到的只是历史的“外部骨架”:哪场仗赢了、怎么赢的。但是选择用“弹孔”串联,我们便能钻进历史的“内部”,观察子弹打在哪里、那一刻的人物在想什么。
剧中的李智信,带着家仇和个人恩怨进入了革命队伍。他的第一个弹孔,刻下的是受压迫的无力感;而第九个弹孔,却是他为制止小战士私报家仇而留下的。从“欲报私仇”到“制止私仇”,心境天差地别。这中间的每一次负伤,都不是简单的肉体创伤,而是精神的烈度计。正如剧中赫新生团长提醒他的关于炼铁锻刀的隐喻:同样的铁,锤炼不当便是残刀。正是在这9次“向死而生”的锤炼中,李智信从一个山伢子成长为懂得“为何而战”的将领。
拒绝扁平逻辑,正视“不完美”,是剧本创作要跨越的又一个关口。为了避免战争戏的同质化审美,我们有意用一次次“扛住”提炼出人物的品格。九个弹孔的故事各不相同:第一次是懵懂负伤,中间是为掩护战友,最后一次是孤军断后。每一个弹孔都对应着一种情感状态和信念阶段。我们写胜利,也写失败、牺牲和疼痛。比如,战友被误伤后的彻夜难眠,被困时的短暂动摇。战斗是背景板,弹孔是心理坐标。这些“不完美”的瞬间,回答的是“他们为什么成为英雄”。
这种创作思路在人物塑造上尤为明显。无论李智信还是黄埔生、潘祖望,他们的信仰都不是空中楼阁,每一个转变都有结实的内在逻辑。特别是剧中两次关键的“开枪”:第一次是私怨驱动,李智信偷枪下山只为报杀母之仇,他是被动的复仇者;第二次是使命驱动,他攀上悬崖炸毁机枪,心中想的是“我不死,下面几十个战友都得死”。这两次的区别,正是他从“李家的儿子”转变为“红军的战士”的分水岭。
剧集播出了,我一边收集观众的评价,一边问自己:我们在今天讲述这样一个故事,意义何在?答案或许有些“反直觉”:我们不是在讲一个人怎么受伤,而是讲一个人怎么“扛住”。
当下的年轻人也许会困于不确定的情绪之中。李智信面对的处境远比我们残酷:家破人亡、弹尽粮绝。他的九个弹孔,本质上是9次人生至暗时刻。我们没有把他写成天生神勇——他第一次负伤会哭,饿极了会晕倒。这种“凡人感”是为了告诉观众:英雄不是不怕,而是即使恐惧,依然选择前行。
剧中李智信从“为家仇”到“为人民”的转变,在今天可以翻译成从“为自己而活”到“找到比个体更大的意义”。这九个弹孔承载的不是复仇的快感,而是选择的重量:你愿意为什么事、什么人,扛住命运的子弹?
我们希望年轻人不仅仅“敬仰”一个遥远的英雄,而且希望他们在李智信身上看到自己。看到一个人在被命运击穿无数次后,如何把“为什么是我”的痛苦,转化为“为什么不能是我”的担当。九个弹孔不是伤痕展览,而是一个关于“可能性”的答案:人在至暗时刻,依然可以选择光亮。
这,就是《九个弹孔》在今天依然值得被讲述的理由。
(作者为电视剧《九个弹孔》编剧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