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偏趾甲,趾甲弧度小,盖不住大脚趾头,往两边的肉里长。看起来是小事,痛起来钻心。
小时候没听过有修脚一说,都是自己对付。每年春天,裹了一冬的脚从鞋里解放出来,该下田干农活了。脚在水里一泡,偏趾甲就发作,两个大脚趾肿得像胡萝卜,痛得走路直咧嘴。
妈妈找来一块破碗片,敲掉一块,露出白森森的刃口,帮我把两个脚趾上的趾甲刨薄。那瓷片极锋利,刨一下,褐黄色的趾甲露出一道白痕,越刨越薄,要薄到用手一按,趾甲会凹下去,松手又弹回来。妈妈说,刨薄,可以透气,就不痛了。这法子有点用,可撑不了多久。
一年发作几次,实在烦了,总想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。看到大哥刮胡子时,我忽然有了主意。取来刮胡子的刀片,沿趾甲边缘划开一道口子,往外掰一掰,掰到用老虎钳可以夹住,再猛地往外一扯——在众人的惊呼里,一小块带着肉屑的趾甲片就扯出来了。左右开弓,如此两次,可保一个春天不再发作。疼是真疼,可长痛不如短痛。
这些年,我发现了一家不错的修脚店。店老板长得瘦小、憨厚。店不大,临街一间门面,两把修脚椅,几个泡脚的木盆。头一次进店,老板进屋打了一盆热水过来,让我把脚放进去泡泡。过了一会儿,他拎了个小箱子坐到我跟前,从里面拿出褐黄色的包,选了一把刀,准备给我修脚。
我看着那块褐黄的布,不淡定了。他手里的刀,给无数人削过老茧、修过偏甲、刮过脚皮,上面得有多少细菌?
“哎,师傅别急。”我叫了一声。他有些愕然。“这刀消毒了吗?”“消了。”他肯定地说,“我们是专门修脚的地方,每次都会严格消毒。”说完,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瓶子,对着手上的刀和我的双脚,嗞嗞喷了几下。“您放心,我们也怕细菌。对顾客负责,也是对我自己负责。”
他修脚很专业,将我的脚趾捏一捏就知道有偏趾甲。手上的功夫更好,挖偏趾甲时,他将我的脚趾掐紧,细细地往里挖。能感觉到刀在走,却没有很强的痛感。挖完后,他挑起一小块带血的趾甲说:“就是这个东西,要挖出来才算好。”我当然清楚这小块东西的“厉害”,从心里认可他的话。
修了几次脚,从店老板断断续续的讲述中,得知他来自江西一个小山村。家中有一个患病的老母亲,还有一双儿女在读书,妻子在家伺候一老两小,他靠修脚手艺在外挣钱养家。
我由衷地说:“修脚是一门很不错的手艺。”他笑笑:“这算不上手艺。修脚事小,却要用心。来的都是回头客,马虎了要丢饭碗的。”他说得轻松,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,也很深刻。想想也是,世上大多数人干的都是一些小事,有人肯用一辈子去做,做熟了,做细了,就成为营生,可以谋生、立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