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祥琬院士曾长期从事核物理研究，参与“两弹一星”研制工作，后转至强激光、能源、气候等领域，为国家科学事业发展作出巨大贡献。杨黎光新作《以身许国酬华年：杜祥琬传》，以丰富的史料和细腻的笔触，描绘了杜祥琬科研报国的曲折人生经历。

　　书中最令人动容的，是杜祥琬服从国家需要，数次改变人生轨迹的故事。这几次“改道”，也是传记的叙事主线。杜祥琬在序言中写道：“我在上高中的时候，想学天文学，按照国家的需要，改学了核物理。”1959年，他去往专门培养核技术人才的莫斯科工程物理学院留学，回国后隐姓埋名，进入二机部九院理论部，投身核武器研发。这是第一次，也是最重要的改道，是一个少年把个人志向交给国家需要。

　　后面的几次改道，则是一个有所成就的科学家，一次次主动把自己重新归零。20世纪80年代，年近半百的杜祥琬告别熟悉的核物理，一头扎进陌生的强激光。他从头学起，勤勤恳恳、扎扎实实，其间执笔写下第一份激光发展战略报告，推动我国新型强激光技术跨入世界先进行列。花甲之年再一次转向能源与气候，主持中国能源中长期发展战略研究，古稀之年远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，耄耋之年又以顾问身份推动“农村能源革命”落地。从国防尖端到国计民生、全球气候治理，三次改道，叠印着新中国科技攀登的轨迹；三次改道，为了国家需要的人生方向却不曾改变，令人动容。

　　传记并不止步于讲故事，而是不断追问：一次次重新出发，靠什么支撑？作者引用与杜祥琬共事多年的朋友的话，为以身许国的精神“画像”，第一条就是“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”。同乘高铁列车，他见到一本讲未来科学的书便“两眼放光”，要过来就读，车到上海，书已读完，身边攒下一小堆摘记纸条。把学习当作信仰，这是方法层面的答案，更深一层的答案，藏在他的来处。杜祥琬出身革命家庭、书香门第，父亲是老一辈地下党员，把“家国”二字种进了子女心里。在成长成才的过程中，杜祥琬又亲受王淦昌、王大珩、陈能宽等科学泰斗的言传身教，体会并传承了前辈“铸国防基石，做民族脊梁”的信念，知行合一，以身许国终不悔。

　　作者没有把杜祥琬写成完人，而是写出了普通人的温度。书中记述了杜祥琬童年随抗战烽火成长的经历，写他作为青年学生的精神求索，写他对未能报答母亲的愧疚，还讲述了他的父亲杜孟模、妻子毛剑琴等人的丰富经历。

　　杨黎光此前写过“两弹一星”元勋朱光亚传记，熟稔一代科学家史料，新作也采用传主自述、家属回忆等大量一手材料，同时兼顾专业与通俗，用浅近的语言把核物理、强激光等专业知识，讲得让普通读者也能读进去。这本书，不只是杜祥琬的个人传记，也通过对他交往经历的叙述，铺展开一幅科学家群像画卷。人物众多，笔墨多少不一，却个个呼之欲出，让读者看见一代代科研工作者薪火相传的精神脉络，以及他们以身报国的情怀所系。

　　（作者为东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）